好德顧問 Hank 畢業自台灣的成功大學電機系,現為德國 Google 軟體工程師。在德國求學、工作近 10 年,他透過三次轉換工作,實現了職涯目標。
這篇文章將以他的這三次職涯轉換為主軸,重現他從台灣到 Google 的完整路徑,同時整合留學、德文、求職、面試的實用細節,希望能幫助正在思考德國留學與職涯的你。
為什麼從台灣到德國?
2015年,Hank 在大學畢業之際來到德國交換,第一天就發現英文完全派不上用場。為了聽懂路人的談話,他開始積極學德文,並決定在交換結束後留下來念碩士。當時,德國在他心中的優點是:
・不用像台灣考試的方式申請研究所
・德國研究所錄取門檻相對寬鬆
・方便到歐洲各地旅行
・勞工權益好、工作生活平衡、生活有保障
德國留學支出約為:
| 項目 | 參考金額 |
| 大學附設語言班一年密集課程學費 | 約 2,000 歐元以內 |
| 公立研究所學費(部分邦公立學校免學費) | 每學期約 1,500 歐元 |
| 生活費(租房+飲食+交通) | 每月約 1,000–1,500 歐元 |
| 留學第一年總花費(含語言班) | 約 50 萬台幣 |
他分析,台灣國立大學的學費每學期約 3–5 萬台幣,而德國部分邦免學費,收費的每學期 約 5–6 萬台幣,其實差距不大。德國生活費比台北貴一些,但當地提供的就業市場與長期發展機會,是台灣難以相比的。
這些優點也成為他後來每次遇到挫折時,繼續前進的動力:「每次開始思考要不要回台灣的時候,都會拉鋸一下。」
沒想到德文C1只是開始而已
Hank 在德文程度 A2 時,報名了大學附設的語言班一年密集課程,準備 DSH 考試(Deutsche Sprachprüfung für den Hochschulzugang);這是在德國申請德文學程的語言門檻之一,和德福(TestDaF)性質類似。
語言班費用一年大約為 2000 歐元(含考試準備),同學來自世界各地,目標只有一個:一年後通過考試,進入德國大學。
然而,當他以憑著 C1 證書,錄取全德文授課的電機資訊研究所後,第一堂課他就發現:「教授講的德文,我幾乎完全聽不懂。」於是,他上課聽課後,還必須在家自己消化、大量自主複習,以通過考試為主要目標。
除了課堂,他也同時以其他方式練習德文:
・加入棒球社:練習難度最高,因為需要在團體裡跟上快速切換的話題,但最接近真實溝通。
・語言交換:適合靜下來深入研究語言本身,比較有成就感。
・教會讀經班:教會志工會很耐心地聽你說話、等你把句子講完。Hank 認為,這個場合比聚會更適合練口說,因為對方會等你、給你時間。
德國研究所有兩種考試,包括全德文筆試和全德文口試,這些訓練也成為他後來求職面試時的重要基礎。
德文要學到什麼程度才夠?
Hank 認為,B1 是最低限度,因為日常生活、申請簽證、申請永久居留或德國國籍,硬性門檻都是 B1。
「如果打算在德國至少待 5 年(碩士 2 年+工作 3 年),將德文練到 B1 是合理的投資。工作範圍上,則受個人領域影響,軟體工程的技術詞彙相對固定,德文需求比法律、醫學低;但製造業或工程相關科系,可能需要和工人溝通。」
在職涯升遷方面,德文更有舉足輕重的影響。職涯初期,語言限制可能還不明顯,但越往上走,影響越大,「一旦需要在會議上簡報、主導討論、力排眾議,你與母語同事的差距就會成為天花板。」
Hank 的經驗是:「進入全德文的工作環境,大約需要半年時間才能真正上手。這期間必須適應的不只是德文,還有公司文化、同事說話習慣、業務流程等。」
第一份工作:靠德文撬開的大門
2020年,Hank 研究所一畢業就碰上疫情,幾乎所有公司都只收學生工(Werkstudent)或實習。更致命的是,他在求學期間,沒有系統性研究過業界的需求,碩士論文「Java 結合汽車道路模擬演算法」是兩塊領域的交集,但市場上很少有公司剛好需要這樣的組合,也沒有吃到當時最熱門的後端開發紅利(Spring Boot、雲端、大數據)。
最後,他找到的工作,當下自己的技術其實還沒到位,但因為德文流利,讓他能夠競爭這個職缺。
這份工作是全德文環境、一人團隊,直接對接 Volkswagen、Audi 等大車廠的工程師,幫他們開發內部桌面工具。公司提供 Udemy 免費課程,於是,他就用下班時間補足技術、做 side project,。
大約工作一年後,他判斷自己的能力已經足夠,便準備尋找更好的機會。
第一次轉換的啟示
如果重來一次,Hank 會在求學階段就更早開始瀏覽職缺、了解業界需求,並針對性地補足技術,而不是等到畢業後,才意識到技能組合與市場不匹配。
另外,德文在技術不足的階段,可以成為護城河。因此,德文和技術,哪個優先?如果技術已經夠強了,可以優先投英文職缺;如果技術還在補足中,德文可以讓你多一條路。
第二份工作:進大公司後才真正入行
這一次,他同時拿到兩個 Offer:
・全球 500 強的 IT 顧問公司埃森哲(Accenture):工作語言以德文為主,薪水較低
・歐洲知名租車平台:全英文環境,薪水較高
Hank 選了埃森哲,因他認為大公司的名字能替履歷背書。「假設我之後離開德國,至少履歷上有一個大家都認識的公司,不需要解釋它在做什麼。」
在埃森哲,他進入一個 50 人的團隊,幫德國勞工局開發內部工具,有完整的敏捷開發流程、嚴謹的 Code Review 文化、高品質的工程標準。「對我來說,這一份工作才算是真正入行。」他在這裡第一次完整體驗業界的工程方法——不只是寫程式,而是學會前人累積的最佳實踐、業界慣例,這些是轉職不可或缺的基礎:「如果只是寫程式,但沒有學習業界建立的工程方法,之後會很難轉職。」
大約一兩年後,他發現自己的成長開始停滯。除了工作上已沒有新的挑戰、薪資沒有成長,更重要的是,他發現德文成了他升遷的天花板。「我的德文程度可以日常溝通、開會、討論技術問題,但沒辦法在會議裡『力排眾議』、帶動討論、展現影響力。」在一個幾乎全是德國母語者的團隊裡,他沒有表現自己的機會,決定再次轉職。
第二次轉換的啟示
選公司,薪水不是最重要的。埃森哲給了 Hank 兩樣東西:一段被業界認可的經歷、一套完整的工程方法訓練,讓他之後有籌碼去叩關更好的公司。
同時,這個階段也讓他清楚看到,德文能力帶來的天花板是真實存在的。「不是說德文不好就找不到工作,而是在發展職涯的路上,溝通與影響力會變得越來越重要,這時語言的差距就不容忽視。」
第三份工作:被拒絕到麻木之後,Google 錄取信來了
2024年底起,Hank 花了 8 個月尋找更好的機會。他總共申請了 100 個職缺,橫跨各種規模與產業,包括跨國巨頭、德國本土企業、新創,大約每投 6 到 8 封求職信,才能進到實際面試的階段。
他使用的德國求職平台為:
・LinkedIn:英文職缺、國際企業為主
・StepStone、Monster、Xing:德國本土最常用,德文職缺較多
他記錄投遞到回應的時間為:
・最快:一週
・中位數:一到兩個月內
・整個流程跑完:通常三個月以內
・若碰到德國假期(復活節、暑假、聖誕節),流程可能拉長,建議在這些節日的前三個月開始投遞
「這段時間,對我來說非常煎熬。」雖然 Hank 還有本業撐著,壓力沒有全職找工作那麼大,但心態上開始動搖:「是不是應該去其他國家試試看?」「是不是軟體工程這條路越來越難走?」「AI 問世之後,公司對工程師的要求越來越多,薪水卻沒漲,這行還值得待嗎?」「要不要去學區塊鏈、轉換跑道?」
他被拒絕的原因形形色色,包括:到了最後一關因薪資聊不攏被婉拒;技術關過了,卻在行為面試被刷掉;對方根本沒有真的在招人,只是在「看看有沒有人」。
他分析,2024年的市場是「資方市場」——疫情後,企業預期景氣快速復甦,結果沒有,急踩煞車,招募非常保守,市場上充斥著「資歷過高(Overqualified)」的求職者。
就在這樣的狀態下,他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申請了 Google 的職缺。「我總是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,所以過去一直沒投遞。當時心想,反正已經被拒絕到麻木了,不差一個 Google 的拒絕。」
結果,Google 是那一輪唯一錄取他的公司。
「Google 的面試和多數德國公司完全不同,屬於『刷題型』面試,主要測試演算法資料結構、行為面試,還有最後的 team match。全程短則 3 個月,長的可到一年。」Hank 提醒,德國大多數公司根本不考演算法,考刷題的主要是 Google 或 Meta 等跨國巨頭,而市場上這類職缺數量本來就少,競爭也最激烈。
德國軟體工程領域的三種面試類型
| 類型 | 公司案例 | 重點 | 準備難度 |
| 演算法刷題 | Google、Meta 等一線大廠 | 資料結構、演算法、溝通能力 | 最高(3 個月–1 年) |
| 回家作業 | 新創為主 | 實作一項專案,事後討論 | 最耗時(可能花整週) |
| 聊天式 | 德商為主 | 談論過去的經驗與技術背景,有時全程電話溝通 | 相對輕鬆,重點是流暢表達 |
第三次轉換的啟示
Hank 認為,他能錄取 Google,除了運氣,還有三個疊加的因素:補足技術的成果(第一份工作的自學)、工程方法的紮根(第二份工作的訓練)、被拒絕到無所畏懼的心態(100封求職信帶來的鈍感)。
「刪除無法掌控的因素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去看職缺、補足自己的缺口,同時,也不用等到100%準備好才去嘗試,只要有六七成的把握,就可以試試看。」
Google 裡的人有什麼特質?
Hank 目前在 Google 德國辦公室工作約一年,他觀察到同事有些共同的特質:
・願意提供 Feedback,也用正向態度接受 Feedback:大家會直接說出需改進的地方,預設的出發點是「讓事情做得更好」,不會把 Feedback 當成個人攻擊。
・強烈的「主人翁意識(Ownership)」:被交付的任務,從頭負責到尾——設計、開發、上線、上線後繼續追蹤有無問題、持續維護,責任感很強烈。
・願意重新學習:Google 有一套自己的工具鏈,不管你在外面用什麼,進來都要重新學,「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面試只考抽象的演算法概念,而不考特定技術——反正你都要重學。」
AI 時代,軟體工程師的位置在哪裡?
AI 讓公司對初學者的需求降低,但對資深者的要求反而更高。Hank 認為:「軟體工程師以前的核心工作之一,是將人類的需求翻譯成機器看得懂的語言,而這部分已經被 AI 取代了。然而,這過程的前期(理解需求)和後期(驗證 AI 產出的結果)仍然需要有基本知識的人來負責。只要你學得越扎實,越不怕被取代。」
台灣人需要適應的德國職場文化
在台灣,意見激烈交鋒可能會傷感情;在德國,那叫做正常的討論。「他們不會因為和你意見不合就難為情,也不會為了維持和諧而抑制自己的想法。下班之後,同事間沒有交際應酬的壓力;聚會到了時間,也直接說走就走,不需要顧慮對方感受。」Hank 觀察:「在德國職場,不同意就直說,這是被欣賞的。對事不對人,這是大部分台灣人需要去習慣的。」
德國的公立與私立學校,哪個比較容易找到工作?年齡是障礙嗎?
德國沒有名校迷思,且重視實務經驗大於學歷。因此,念公立還是私立、大學(Universität)還是應用科技大學(HAW/FH),對求職的影響不如台灣強烈。德國公私立學校的核心差異在於:公立大班制、偏理論;私立小班制、偏實務,與業界連結較多——但是,真正關鍵的,是求學期間有沒有找到實習。
在德國,一個具備相關實習經驗的私立學校畢業生,通常比沒有實習經驗的公立名校畢業生更受雇主青睞。
此外,Hank 研究所畢業時是27歲,他說:「27、28歲才念完碩士、開始找工作,在德國完全不是問題。」德國文化相對不在意「這個年紀應該在哪個位置」,和台灣社會對年齡的期待不同。
回顧這三次的職涯轉換,Hank 說,每一步都有它的意義:「如果一開始就直衝大廠,在技術和心態都還沒準備好的時候被拒絕,可能會一蹶不振。」正是因為前兩份工作的積累——德文護城河、工程方法的紮根——他才能在被拒絕 100 次之後,用正確的心態面對 Google,實踐自己最理想的職涯模樣。
——好德・你最全面的德國留學與職涯顧問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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